第二次浪潮

1980年代的激情

八十年代，不是一个时间概念，它意味着一个历史阶段，意味着一种社会、文化情态。

在中国人的集体记忆中，1980年代最响亮的口号“振兴中华”是由后来备受尊崇的女排而起，从大的历史背景来看，这是不错的。但具体到一些小的细节，却是“男”冠“女”戴了。刘志达，北京大学中文系78级学生兼尖端文艺青年，现在的《光明日报》经济部主任，对“一个口号的诞生”的所有细小记忆犹新。

1981年3月20日晚，在图书馆关门后，北京大学的同学们拥在会议室，收看中国男排与南朝鲜争夺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冠军的决战。 比赛从晚上8点开始，7点多电视室里已经挤满同学。“我们中文系的电视室在32楼三层，只有两间屋大，由于人多，中间的坐着看，两边的和后面的就站着看，来晚了得没办法，只好站在凳子上从门口向里伸着头凑合看。”刘志达说。

前四局双方打平，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租用卫星的时间用完了，转播突然中断。后来广播里传出了好消息：中国男排以3比2战胜南朝鲜队，取得参加世界杯排球赛的资格。守候在收音机旁的北大学生们欢跃雀跳，11座宿舍楼的4000多名学生不约而同拥出房门。顿时，在楼群间的空地上，欢呼声、口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刘志达回忆说：“38号楼那里聚了很多同学，走过去一看，也不知道谁从哪里找来了一面不是很大的鼓，两个同学抬着，另一个同学在敲，敲的是秧歌点儿，大家围着看。有人把寝室里的破笤帚点着了，当火把一样举着，也有人摇着手中的红旗。楼上的窗子全开了，许多同学从窗户探出身来向下看，喊着什么。队伍从32号楼后面向东奔南大门，边走边喊着口号：‘中国队，万岁！’至南大门，折而往北。路东的25楼、26楼当时是留学生楼，有外国留学生站在楼门口看热闹。队伍的口号到这里很自然地就变成了‘中国，万岁！’而且就这么一路地喊了下去。”

出了北大南门，一个同学看着面相显老的刘志达，认为他是这个队伍的领导，便提议：‘同学，咱们换个口号好不好？”

“换什么口号？”

“团结起来，为中华的崛起而奋斗。”

“这个口号好是好，就是太长，不如就喊‘团结起来，振兴中华’。”

于是在26年前的那个晚上，北大诞生了一句激励了一代人的口号——“团结起来，振兴中华”。

坐在《光明日报》的办公室里，回忆当年，刘志达感慨这句口号代表了那个时期人们的一种心态和需要。离开那个社会背景、那种学生氛围，这个口号都不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徐光耀和毕靖，当时的新华社北京分社记者，心情同样激动，在听到北大学生的欢呼后，敏感地意识到现象背后的“本质”，经过突击式的采访，当晚十点向总社编辑部提交了题目为“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通讯稿。经总社加工，原文稿6个自然段800多字被确定为25个自然段760个字的通讯稿。这篇通讯发出已是22日凌晨1点多钟了，但仍有包括《人民日报》在内的中央和地方12家报纸采用。这样，这句口号逐渐流传到全国，也融入了更深、更广的内涵。

1981年5月4日，异常重要的日子，《人民日报》再次喊出“团结起来，振兴中华”的口号，并引用革命先驱李大钊的名言——“吾族今后能否立足于世界，不在白首中国之苟延残喘，而在青春中国之投胎复活”——以激励国人，启示青年。“团结起来，振兴中华”，遂成为八十年代初期的时代最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