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百米百年历史 刘易斯9金牌在手与"药罐"相连(8)
1976
蒙特利尔
神经战
40国63人参赛,世界纪录9.95秒
哈斯勒·克劳福德(Hasely Crawford),特立尼达和多巴哥,10.06秒
实力平均的一次百米决赛,数名选手都有获胜可能。来自特立尼达的克劳福德是一位机械修理工,四分之一决赛中击败了上届冠军鲍尔佐夫。四年前的慕尼黑,克劳福德同样也闯入了百米决赛,却只跑了几步就停下来,因紧张引发的腿抽筋。四年后的蒙特利尔,他依然不得不与自己的神经作战,所幸他并非唯一紧张的人。决赛前的准备室里,克劳福德大吼大叫,试图恐吓对手。当他示威性地瞪向美国选手格朗斯与琼斯时(一个19岁一个18岁),后者的“眼神显示他们已经被击败”。
冲线时,克劳福德有些颠簸,但他还是比牙买加人夸里快了0.01秒。作为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的首位奥运冠军,克劳福德被视做国家英雄。人们为他发行了两枚纪念邮票,一架飞机以他命名,此外还出现了6首为他创作的颂歌。
1984
洛杉矶
刘易斯,刘易斯
59国82人参赛,世界纪录9.93秒
卡尔·刘易斯(Carlton Lewis),美国,9.99秒
刘易斯的父母都是田径教练,卡尔是他们的第三个儿子,出生于阿拉巴马,在新泽西长大。与同龄人相比,卡尔·刘易斯不仅矮小,而且异常羞涩,直到15岁时,他突然蹿起了个子,一个月里就长高了2.5英寸,为此不得不拄了三个星期拐杖,好让自己的身体有时间来重新协调平衡。最初,出生体育世家的刘易斯被认定是家族中最没运动天分的一个,但他随即让大家刮目相看。11983年全美锦标赛,他将100米、200米、跳远的金牌收归名下,成为自1886年的马尔考·福特后、有此成就的第一人。两个月后的赫尔辛基世锦赛,刘易斯再次包揽了这三枚金牌。一年后的洛杉矶奥运会,刘易斯彻底统治了田径场。百米比赛中,他将银牌得主格拉底甩开了足足8英尺,奥运百米史上最悬殊的差距。加拿大人本·约翰逊获得第三名。
1980
莫斯科
无心插柳
40国65人参赛,世界纪录9.95秒
阿兰·威尔斯(Allan Wells),英国,10.25秒
那一年世界最好成绩是10.07秒,由美国人佛洛伊德在奥运选拔赛中创造。但当美国代表团抵制了本届奥运会后,人们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古巴人雷纳德。首轮比赛,苏联人埃克斯宁创下最好成绩10.26秒;半决赛安排公布时,所有人都吃惊得挑高眉毛:首轮比赛9位小组第一,7位被分到同一组,包括卫冕冠军克劳福德以及最后的金牌得主威尔斯;而埃克斯宁所在的另一组却没有任何强手。埃克斯宁跑出了10.29秒,是他那场半决赛的第一;但这一成绩放到另一组里,只能排在第七位。决赛鸣枪前,三级跳比赛正在进行最后一跳,东道主选手萨内耶夫有望夺冠。于是,这边厢司令员高喊“准备”,那边厢观众因萨内耶夫精彩表现爆发出地动山摇的喝彩。无奈的发令员只能让选手们多等了片刻。让苏联人失望了。埃克斯宁发挥普普,28岁的英国人威尔斯成为截至目前百米史上最老的冠军。威尔斯直到24岁时才改练短跑,当时其百米最好成绩只有10.9秒。他的教练就是自己的妻子。1980年前,威尔斯从未使用过起跑器,在他出发去莫斯科前,撒切尔夫人领导下的英国政府还曾试图劝他参与对本届奥运会的抵制,他们往威尔斯的邮箱里寄了不少阿富汗死亡儿童的照片。
1988
汉城
黄眼睛的人
69国102人参赛,世界纪录9.83秒(后被取消)
卡尔·刘易斯,美国,9.9秒
成绩取消:本·约翰逊(Benjamin Johnson),加拿大,9.79秒
1961年12月30日,本·约翰逊出生于牙买加。这个孩子从小瘦小羞涩,12岁时更添了一项坏毛病——口吃,因为他太热衷于模仿口吃的兄长。14岁时,约翰逊随母亲搬到了加拿大多伦多,一同迁徙的还有他五个兄弟姐妹中的另三人。与未来的对手刘易斯一样,约翰逊也经历过青春期突如其来的发育,也是在同样的15岁。那一年他投到著名短跑教练查理·弗朗西斯门下,后者指导了他随后11年的职业生涯。
1980年8月29日,19岁的约翰逊参加泛美青少年运动会,拿到第6名,成绩10.86秒。这并不是什么重要比赛,之所以被人铭记,是因为它是一对伟大冤家约翰逊与刘易斯的首次对决,后者以10.43秒夺冠。四年后的洛杉矶奥运会,百米决赛中,约翰逊故意抢跑,试图打乱刘易斯的节奏。他的伎俩没能得逞。
1985年,连输7次的约翰逊终于第一次赢了刘易斯。又过了一年后,1986年人们已再不怀疑:“大本”已彻底超越“卡尔王”,加冕“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1987年罗马世锦赛前,约翰逊连赢刘易斯4次。在罗马,刚跑到10米处,约翰逊就已领先刘易斯1米左右。最终成绩出现在大屏幕上:9.83秒!将世界纪录提高了整整0.1秒!短短10秒钟,短短100米,本·约翰逊一跃而成世界名人,各种巨额赞助合同迅速送上门来,价值高达数百万美元。同一场比赛,刘易斯跑出了平前世界纪录的9.93秒,却只能名列第二。他脸色惨白,赛后暗示说有人使用了兴奋剂。许多人嘲笑美国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刘易斯其实并非圈子内唯一有此怀疑的人。在行内人看来,约翰逊高度发达、如雕塑家杰作的肌肉块、黄色的眼睛,在在是服用类固醇药物的证明。但弗朗西斯迅速反击,说约翰逊顺利通过了无数次药检,绝非侥幸。1985年,约翰逊本人接受加拿大《田径》杂志采访时也说,“服用药物不仅有辱人格,而且卑鄙无耻;若有人被查出服用违禁药物,他应当被逐出体育界⋯⋯我希望靠天生的能力成为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没有任何药物能进入我体内。”
时间继续前进,到1988年,约翰逊似乎已将百米金牌视为囊中物。但好运气似乎也快要用完了。8月17日苏黎世,三年前约翰逊首次击败刘易斯的地方,两个冤家再次碰头。与以往一样。约翰逊拥有起跑优势,但胜利者却是刘易斯,9.93秒;第二名凯文·史密斯,9.97秒;约翰逊只获得第三,成绩为10秒。5天后的科隆站,刘易斯没有参赛,但约翰逊还是只拿到第三名。
约翰逊回了加拿大,进行最后备战。刘易斯夺冠的呼声一天高过一天,人们相信他能成为二战后首个卫冕男子百米成功的人。但约翰逊对此嗤之以鼻,他说,“枪一响,比赛胜负立判。”
来到汉城的刘易斯状态绝佳,半决赛与约翰逊一样以小组头名晋级。决赛在一小时后进行,刘易斯在3道,约翰逊在6道,两人中间夹着科里斯蒂与凯文·史密斯。阳光下,约翰逊的肌肉鼓鼓囊囊,似要破壁而出。
一年前的5月5日,刘易斯的父亲因癌症逝世。葬礼上,刘易斯从口袋里取出1984年那枚百米金牌,放到父亲手中,说,“我希望你带着这个走,我知道这是你最钟爱的比赛”。留意到身边母亲的惊讶神情,他安抚了一句,“别担心,我会再得一块。”
现在,这一块就沉睡在50米外。刘易斯斜眼向右方——约翰逊领先自己5英尺。他安慰自己还能追上。到了80米处,他再一次看向右边,约翰逊仍领先着5英尺。这一次,刘易斯意识到自己输了。“该死,”他想,“本又做到了。这混蛋又一次偷走了它。父亲,我尽力了。”冲线一刻,约翰逊边回头望向刘易斯,边伸出右臂,食指直指天空。9.79秒!不可思议!
刘易斯认定约翰逊使用了禁药。他想抗议,却终于选择沉默。后来在自传《跑道之内》中,刘易斯写道:“我没能再得一枚金牌。这伤害了我。但我依然拥有能献给父亲、能让他骄傲的东西,那就是永远做一个有尊严的人。”他握了握约翰逊的手,走了开去,假装听不到一群加拿大观众正在高唱:“枪声一响,比赛胜负立判。”约翰逊享受着观众的欢呼,接受加拿大电视台的现场采访,然后就去做药检,在那里他待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喝了不少啤酒,才挤出一份尿样。再然后他花了一小时做桑拿,母亲为他做了块祝贺蛋糕,他一人就吃下了半个。
整个加拿大都沸腾了。此前十几届奥运会,加拿大平均每届只能拿一枚金牌,其最近一枚田径金牌还要追溯到遥远的1932年。第二天《多伦多星报》的头条标题总结了整个国家的狂喜:“本·约翰逊,国宝”。就在同一时刻,约翰逊的尿样被送往奥林匹克反兴奋剂中心,编了号,分做两份,A瓶与B瓶。检测人员在A瓶尿样中发现了类固醇。消息迅速送往比利时的亚历山大王子,当时IOC医药委员会主席。亚历山大深知此事重大,遂写信给加拿大代表团,凌晨1:45火速送出。周一上午7点,加拿大代表团的团长卡罗尔得知了这一消息,三小时后,在加方专家的监督下,B瓶尿样检测结果出来——依然是阳性。
那天深夜3:30,卡罗尔找到了约翰逊,取走了他的金牌。“我们爱你,”她说,“但你是有罪的。”7个小时后,国际奥委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本·约翰逊丑闻公诸于众。
约翰逊并不是第一个在奥运会上被查出兴奋剂的选手(1968年来已有42名奥运选手栽在尿罐子里),但他是第一条真正的“大鱼”。这一丑闻立刻上了全世界各大媒体的头条。最初约翰逊对此矢口否认,弗朗西斯也说他的弟子是受害人,只是喝了别人给他的掺有兴奋剂的饮料——他甚至暗示是刘易斯团队下的手。但加拿大政府立刻介入调查,调查对象包括约翰逊的数名队友,以及奥运会前药检呈阳性的几名举重运动员。这次调查通过电视对大众直播。调查显示,从1981年11月起,弗朗西斯就说服约翰逊使用类固醇药品,其理由是其他人都这样做。随后七年里,约翰逊试遍了各类类固醇兴奋剂。因一直遵守“不在赛前28天内服用”的原则,他一直没有被逮到过,但奥运百米决赛前26天,他却破例注射了一回。
1989年7月12日,约翰逊本人出庭作证,首次承认使用过兴奋剂。他被禁赛两年,复出后参加巴塞罗那奥运会,半决赛淘汰。1993年1月,他药检再次呈阳性,被终生禁赛。他选择放弃上诉。
刘易斯得到了那枚向母亲允诺过的金牌。直到2003年4月,一项更惊人的秘密才浮出水面:那届奥运前的美国内选拔赛中,刘易斯兴奋剂检测同样呈阳性——当然浓度远不如约翰逊。美国奥委会对他高抬贵手,说他只是“无意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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