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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仔，不是刘德华
文/沈知渝 摄影/何彬
2006年的中国男篮，没有谁比陈江华跑得更快，跳得更猛。
陈江华脸庞瘦削，颧骨凸起，眼睛有神，是典型的广东人面相，当地人都喜欢叫他“华仔”，这名字听起来很像香港娱乐界的天王巨星“华仔”刘德华，虽然陈江华在中国篮球界还没有刘德华那样的成就，但假以时日，这个“华仔”必然也是中国篮球的一个耀眼的球星。
出征了世锦赛的中国男篮，虽然广东队占据5个名额，但真正意义上的广东本土球员，只有陈江华和易建联。两个人除却身高位置不同，有很多相似点，都是年少成名，都是因为《纽约时报》的报道，而引发了国内媒体的关注，最终他们都站到了聚光灯下。
两个人还有一个相似的地方：都很沉默寡言。或许是因为两个人从小就生长在粤语的环境中，在接受北方记者的采访时，总是显得有些不太自如。不像李楠或者王治郅这样在北京长大的球员，评点起赛事流畅无比。
陈江华入选国家队以后，在公众面前说的话更少了，他显露出极为谦逊低调的一面。他进入国家集训队的第一天，我给他打电话，向他表示祝贺，他却很不经意地说：“哎呀，没什么啦，我就是过来陪练的啦，过两天我就回去（国青）了。”
但一个17岁的孩子，从来没在CBA赛场上奋斗过，一直沉淀在青年队，瞬息之间，站到了属于国家队的训练馆内，很自然地成了媒体追逐的焦点。但他总是若有若无地躲避着媒体的灯光，偶尔淡淡地说两句听起来很场面的话。进入国家集训阵容，完成了他的第一跳，也让他变得谨小慎微。我和他开玩笑说：“你看，朱芳雨、杜锋他们，多能说啊。”他不好意思地回答：“那当然啦，他们都已经成名了嘛，我才刚刚出来啊。”
印象中的陈江华，不是这样的。2006年初CUBA-CBA对抗赛上那个武汉潮湿阴冷的中午，陈江华站在广东青年队居住的酒店过道里，穿着一件黑色的贴身背心，胸肌绷着，看上去很得意地大声叫着“好热啊，快出来吹风”。那个时候的陈江华，是无可置疑的广东青年队老大，队友们都玩笑似地叫他“华哥”，包括几乎和他同时出道的莫国超。他在比赛中下场休息，旁边立刻有队友把大衣递过来，“华哥，快穿上，别冻着了。”
广东青年队的陈江华，国家集训队的陈江华，有着两副面孔，哪一副是真实的？
天赋异禀
陈江华是广东省沙湾县涌口村人，6岁时看到村里的一场篮球赛，正好他叔叔也在场上，他看得颇有兴致。那时陈江华已经上了小学，后来几年，运动会上陆续拿了多项冠军，身体素质显山露水。10岁那年，在广州伟伦体校练球的叔叔撺掇他，“走，跟我去体校练球吧。”
他一步跨进位于广州的伟伦体校，那时很多教练看了瘦弱的陈江华，一个劲摇头，只有严复伦教练说：“让他留下来试试吧。”“当时我读书成绩很一般，父母想着还是把我送到少体校练球吧，反正我也有兴趣。后来严教练看我打球很有灵性，就把我留下了。”陈江华说。
进伟伦体校之前，陈江华没有练过篮球，但进去以后短短一个月，他的运球功夫已经是同一批学生中最好的。“那个时候一天两练，早上晨练和下午的训练，上午要上课，晚上要晚自习。”这是陈江华在体校期间的生活。他和篮球就着天生的缘分，以前盛传他很小时就抱着球睡觉，他对我澄清说：“其实是上体校以后，叔叔送我一个小篮球，我拿上床，就放在身边睡了。不知道怎么就传成我抱着球睡了。”
一年以后，陈江华已经成为全队的绝对主力。他的天赋异禀也呈现无遗，二年级时，他长到1.78米。一次上篮练习，教练让全队能扣篮的就扣，之前陈江华没有扣过，但当身边的大个子一个个飞在空中时，他按捺不住，飞身而起，左手将球摁进篮筐，场边的队友都吓了一跳。“当时没想什么，起身就扣，很自然的。”他说。陈江华虽然身高只有1.86米，但是臂展达到惊人的2.12米，手掌大如蒲扇，单手抓球轻而易举，他的摸高达到3.48米，百米速度冲一冲，可以进入11秒，有这样的爆发力，这样的弹跳，扣篮在以后成了他的王牌必杀技之一。“他做360度转身扣篮实在太轻松了。”莫国超说。“那么罚球线起跳呢？”“罚球线不行啊，不过往里一步，肯定没有问题。”陈江华腼腆地笑。
伟伦体校组成的球队，参加了广东省少年赛和全国少年赛，2002年底还参加了省运会，输给了有易建联所在的深圳队，获得亚军。但让陈江华名声大噪的是一项民间比赛：2002年耐克三对三全国挑战赛。他和体校队友黄志烽、于粱、邓文正组成的球队，一路杀到全国决赛，并夺取冠军。
这个冠军让陈江华第一次去了美国，在达拉斯逗留了10天。耐克公司安排冠军队前往达拉斯参观，当时王治郅刚到小牛队效力不久。陈江华看到了美联航中心的豪华设备，眼前的一切，让他倾羡不已。他们看了小牛队的训练，王治郅就在他们跟前运球，投篮，对抗，电视上的一切陡然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如梦如幻。大郅训练完了，走到他们身边，笑眯眯地和他们聊了几句。“当时他对我们说‘好好打球，希望有一天能在这里见到你们’。那里的气氛实在太好了，我就在离场馆十几米远的地方看球，对抗真激烈，我想我永远不可能到达那种对抗程度，我太瘦了。”陈江华回忆说。
2002年年底，他顺理成章地进了广东青年队。2006年夏天，和他打过招呼的王治郅，成了他的国家队队友。“好像有点印象，”王治郅说，“那天他们好几个小孩一起来的，我那会儿刚训练完，就和他们简单说了两句，对陈江华也没有特别印象，就觉得那几个小孩刚开始练球，都挺瘦的，也挺不容易的，能抓住机会去美国看看。”
抓住机遇
从青年队飙升到国家队，陈江华漂亮地完成了第一跳，这也是机缘巧合。尤纳斯从来没看他打过球，连录像都没有看过，只是因为国家队后卫离老尤的期望值太远，他才频频征兵。而如果辽宁队的后卫杨鸣没有受伤，也许国家队就没有陈江华什么事，至少今年没有。
“当时张（勇军）指导跟我说，你收拾收拾行李，明天去国家队报到吧。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陈江华说。讶异过后，陈江华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始了向第二跳的冲击。这时，广东人独有的智慧，和球场上多年打磨出来的特点，让陈江华在一批老大哥中间，也不显得黯淡。他和媒体说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谦逊，没了一点在青年队时的霸气，有的时候，会让你觉得这个曾经很率真的大男孩，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世故。
但你必须理解他，在他前面，个个都是CBA成名已久的大腕，还有姚明这样的国宝级巨星压阵，在场地边上，篮管中心副主任胡加时、领队宫鲁鸣都在默默地盯着他，稍有不慎，他就会失足。
因为他不想失足，所以他必须对外界苛刻一点。但是我可以揣测，他的内心是一座等待喷发的火山，蠢蠢欲动，这一天，他一直在期待。年初的时候，我曾经问他，以前在U18国青的队友，现在还有没有联系，他的声音立刻变得低沉而落寞，“现在没什么联系了，最多就是过节的时候发发短信。”那批人里，有很多打完2004年的亚青赛后，立刻转正为一队队员，比如辽宁的杨鸣、谷立业，浙江的王楠、罗智，而且都已小有名气，而陈江华，又熬了两年青年队。这种境遇下，一个热血的少年人，当然不会甘于在人后，当机会来了，必须抓住。
所以只要上场，陈江华就一点都不含糊，每一次控球时间，他都像握着价值连城的珠宝一样，不敢放弃。公开训练中，他断了刘炜的球，像一道闪电，还没看清，双手已经挂在篮筐上，球落到了地上；然后他又用轻巧的假动作晃过对手，瞅着空档，快速运球切入，对方的补防来了，皮球又从他手中飞到了底角，王仕鹏三分收工。
“我们其实一直在关注陈江华，原来在海南岛我们建立了一个奥运希望队，陈江华就在队里，那时我们就把他作为2008年奥运会的后备力量来培养，这几年他也一直在国青队打球，我们也很注意他的表现。”篮管中心国管部主任匡鲁彬说。
值得记忆的第一次
但敢像尤纳斯这样，让陈江华直升国家队，恐怕也出乎篮管中心的意料。2006年8月7日，对陈江华而言，也是一个在自己篮球生涯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日子。
在国家队第一次出场，第一次出场的热身赛对手就是美国队，第一次打美国队，就让NBA最佳新秀克里斯·保罗不知所措，第一次出场就在自己的主场广州，这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韦德在他的身后拼命追赶，却还是没赶上陈江华猎豹一样的脚步；保罗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让陈江华突破分球成功，给张松涛轻松制造了一次得分机会。陈江华没有浪费在场上的每一分钟，他频频冲入对手腹地，把NBA的大牌们搅得头疼。
到了南京，对德国队，陈江湖的表现更为抢眼。德国队的后卫对他毫无办法，看着他转身把球送入篮筐，像纳什一样潇洒，急忙下手，却给了他“2＋1”的机会。但是两场球下来，媒体和球迷也发现了他的漏洞：过于粘球，出球太慢，失误过多。
其实这不完全是陈江华的错。在广东青年队或者国青队，他是头号主力，尽管担任组织后卫的角色，但却是得分第一人，他的自由度非常大，教练也愿意让他完成最后一击。到了国家队，突然要从一个得分手转化为一个传统的组织后卫，当然有点不适应。
但即使靠他犀利的突破，他也已经完成了第二跳：在国家队中出场打球。四场比赛中，两场很精彩，一场很糟糕，一场中规中矩。
世锦赛的12人名单，在中国队出征以前，像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多选题，每个记者都在给出自己的人选。曾有媒体信誓旦旦地说：解立彬和陈江华肯定会被淘汰，名单早已上报给国际篮联。但又有人反驳说：名单在世锦赛前24小时都能更改，会不会有变动？
一时间众说纷纭，每个人各执一词，篮管中心面无表情地拒绝回答。
陈江华在这个时候，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他不敢奢求自己能搭上去札幌的飞机，但总是隐约地带着那么一点盼头。但是他的口也越来越严实，一次训练结束，广东电视台的两个记者想让他冲父老乡亲说两句话，他悄悄地指指中心领导，用粤语说：“不好意思啦，现在国家队不让接受采访，真不好意思。”连连说着“无好意思”，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悄悄地退出。
但同时，尤纳斯对他越来越看重，仔细地为他纠正技术环节。陈江华的跳投，都带有习惯性的后仰动作，这似乎是他避让大个选手封盖时的方式，尤纳斯在一次训练中，特地把他叫到一边，“你不要后仰跳投，这样命中率不高。”然后老尤蹲下，垂直起跳，“这样投篮，可以提高命中率。”陈江华点点头。
在四场热身赛中，陈江华没有一次靠中远投得分，尽管他的出手次数不少，其实他在青年队里的中远投，已经相当有把握，但在更强悍的国际对手面前，他似乎难以发挥，即使如此，从教练到中心领导，也对他赞誉有加。“17岁的孩子，上了场那么敢打，已经很难得了，能把自己的特点发挥出来，这是很不错的。”胡加时说。
尤纳斯见到了一个和之前中国传统后卫大相径庭的小个子，这个小个子，有着风一样的速度，有着咬牙往前上的拼劲，尤纳斯颇为欣慰。他开始尝试把刘炜和陈江华同时放在场上，“我比较擅长组织阵地进攻，他能够突破制造机会，我们在场上还是可以有一些配合的。”刘炜说。有外界说陈江华的出现直接构成了对刘炜的威胁，但为时尚早，但刘炜确实需要重视了。
梦想成真
从7月3日上调国家队，到8月15日出征世锦赛，一个多月，陈江华完成了三级跳。他还是个17岁的孩子，喜欢玩《魔兽争霸》，喜欢折腾彩铃，喜欢看周星驰粤语版的电影，渴望和父母在一起，尽管一年里这样的日子只有几天。
陈江华也已经长大，他的日子过得很简单，一个夏普手机用了好几年，一个月2000多元的训练费，大多数用在了手机费上，其它的都存了起来，攒够了就买部笔记本电脑。在他的篮球之路上，他学会了忍耐和释放之间的调节，他的篮球智商正步向新的高峰。
2008年，陈江华19岁，给姚明传球的日子好像突然就从2003年的《纽约时报》上，跳跃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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