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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重围
文/沈知渝 摄影/熊宇
7月17日，训练局篮球馆，中国男篮二次出征欧洲前的最后一次公开训练课，黑压压的篮球记者群从大门处开始站队，沿着边线，严严实实地排满了大半个篮球场。在他们中，有多少人经历过2002年那个冰冻的世锦赛？
4年前的印第安纳波利斯，失利像一盆盆冰水，反复地浇在中国人头上，坐在看台上的记者，空有一腔激情，却不知如何发泄。站在场中央的，仿佛迷途的羔羊，眼神惶恐，任人宰割，无力抵抗。
新一届中国男篮的十几名队员，又有多少经历过那次惨痛的比赛？
2002年，世锦赛上只有16支球队，中国队沦落到第12名；2006年，世锦赛上有24支球队，中国队能有什么作为？凭什么突破重围？
期待“明郅组合”
与2002年世锦赛相比，最大的改变是：四年前，姚明是刚获得头彩的状元郎，但没有任何NBA资历，现在他留着浓密的黑胡茬，肌肉遒劲刚猛，全世界最好的中锋之一；四年前，王治郅奔波在洛杉矶与奥克兰之间，试图追寻一个重返国家队的机会，最后却被开除，现在他回到了中国男篮，带着一身被NBA调教出的超级远投能力，和一个黄金年龄所蕴涵的丰富经验。
姚明和王治郅，一个26，一个29，一个属猴，一个属蛇，他们的昨天，有着联袂得来的大运会银牌，他们的今天，在4年后重新联手，他们的明天，又将制造怎样的惊奇？姚明还没有进行对抗性练习，他只是简单地走位，熟悉战术，其他时候，都是跟着体能教练法尔松和马哈，光着膀子在健身房中滴汗。他和大郅，还没有在大运会之后，真正地站到一个场地上，共同御敌，但不难想象，在不远的8月，大郅给他的一个传球，他和大郅的一句耳语，都将成为媒体笔下挥洒千言的新闻来源。
男篮领队宫鲁鸣说，王治郅和姚明是中国男篮历史上最好的组合，而且两人正是篮球运动员的黄金年龄，这个时候差不多该出成绩了。但很快有人以讹传讹，把“明郅组合”说成了世界上最好的组合，这让站在篮球馆门口接受采访的姚明看上去很不爽，他的语速很快，“我们上届奥运会世界第八，世锦赛第12名，怎么会是最好的呢？”
问题在于，姚明巧妙地偷换了概念：世锦赛和奥运会上都没有王治郅。但在两人没有真正合练之前，没有人愿意谈论这个最敏感的话题。外界的期望值把这对组合捧到了中国篮球历史的最高峰，如果不慎跌落，开口的恐怕让人落下话柄。
尤纳斯也不愿意多谈，他眼神闪烁地躲开了这个敏感问题，“姚的伤势没好，一直单独训练，没有参加对抗，这一组合无从说起。”
另一位当事人王治郅皱起了眉头，额头的汗水一滴滴坠落，“他的伤没好啊！他说什么时候能打？得到8月吧。现在他只能跑跑战术，因为前一段没练，需要熟悉一下，通常都是我先跑5号位，他看一下，然后他再跑一遍，这时我就跑4号位。”
这话就一个意思：姚明和大郅肯定将成为尤纳斯首发阵容里的内线组合。但说到效果，现在都是没谱的事，在姚明正式复出之前，一切全凭想象。
有一种坊间传言，说姚明并不认为自己和大郅的配对是最理想的组合。因为两个人都需要尽可能多地把皮球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得分，或者创造得分机会。这有点像全盛时期的湖人，在奥尼尔和科比之间如何分配球权，是一个让人挠头的问题。
这个传言不管真假，至少有那么几分道理。“明郅组合”的最大威力，并不在于他们每个人得了多少分，各自出手了多少次，而在于两人之间心有灵犀的默契配合。如果两人之间能娴熟地判断彼此谁的得分机会更好，然后更娴熟地把球扔过去，那才是这组合的最亮锋芒。
世锦赛上，中国队在D组，这个小组中，内线实力普遍不算太强。除了美国队，中国队不抱什么想法，无需比较。其他球队的内线搭档，与中国队相比，讨不了好。最强的算是斯洛文尼亚，内线有马刺队的涅斯特洛维奇和山猫队的布雷泽克，塞内加尔算第二档次，小牛队的迪奥普和今年的新人塞内，防守功力不可小视，意大利和波多黎各，都没有特别出色的大中锋+大前锋。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威胁，大郅说：“现在欧洲的中锋活动范围更大，都能拉出来投篮，并不好防守，像意大利队那些大个子，都能投三分球，这会给我们的防守带来很多困难。”他所说的，其实也正是同组对手忌惮的，没有王治郅的时候，欧美对手可以放心地包夹姚明，现在中国三分线上飘着一个七尺大汉，还敢包夹？
中国队现在的结构和德国队有个比较，他们的内线除了诺维茨基，中锋费梅林身高也有2.16米，德国双塔在去年欧锦赛上拿到了银牌。大郅不如诺维茨基，但费梅林和姚明之间的差距更远，有此对比，明郅组合的中国双塔，自然会引起对手重视。
不用怀疑他们的威力，也根本无需唠唠叨叨地去向尤纳斯询问他们的效果，就像让成龙和周星驰一块攒部戏，能不好看么？只要姚明上场，明郅就是一场奔着50分去的组合。
真正的问题，在于明郅之外。
解决后卫痼疾
尤纳斯叹了一口气：“中国后卫是我最头疼的问题。”这话是一个月前说的，当时他坐在意大利耶西小镇四星级酒店的大堂里，在昏暗的灯光中，他显得很无奈。像是为了给这句话加上注脚，他从意大利回到北京后，以令人惊愕的速度和果断，将从未打过CBA联赛的广东青年队主力后卫陈江华和曾经被淘汰的北京队小将解立彬，招入集训队，使中国后卫的总人数飙升到六人，如果算上回辽宁队养伤的杨鸣，算是七人了。这么庞大的阵容，在中国男篮历史上，算是第一次了。
由于陈江华和解立彬的签证手续过于繁琐，尤纳斯无奈之下，第二趟欧洲之行，不能把他俩带在身边，失去了6场比赛的考察机会，对于陈江华和解立彬而言，是一个损失，但对于尤纳斯而言，是更大的损失。
男篮副领队薛云飞说，从意大利返回北京之前，就开始操作陈江华和解立彬的签证问题，无奈还是时间太急。这背后的意思就是，早在意大利热身时，两个年轻人入选的事已经定了，换句话说，那时尤纳斯已经有了被逼上梁山的感觉。
尤纳斯年轻时，就是打后卫出身，对于中国后卫的能力当然特别看重，但是无法忽视的一点：在尤纳斯的现有体系下，组织后卫的权限被压缩得很紧，他们没有那种在CBA联赛中奔放的感觉，即使是尤纳斯亲睐的孙悦，也无法像在ABA联赛中那么腾挪自如，原因就在于他们背负着老尤给他们下达的条条框框。
组织后卫，按欧洲人的说法，叫做PLAYMAKER，如果意译过来，就是制造进攻机会的人。但由于中国内线的过于强势，中国后卫的机动性和灵活性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抑制。组织后卫的主要职责是把球推进到前场，但是不需要他们主动进攻；他们最重要的职责，是把皮球安全稳定地交到姚明或者大郅手里；他们即使打满全场，也不会有太多机会得分，即使有了空档，也要看有没有比自己更好的机会；但是真的机会降临到他们身上，他们也不能发傻，否则就会遭到迎头痛斥。
中韩全明星赛上，刘炜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群中杀进杀出，屡屡单挑金胜铉的场面，不会再有了，否则他会被尤纳斯骂得狗血喷头。在意大利的热身赛上，刘炜曾经出手投过三分球，面前没有防守队员，是一个机会，但尤纳斯在场边看到以后，无奈地一摊手，似乎还是不满意。这次热身赛，刘炜得分排名全队第六，他自己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淡淡地说：“教练员安排你进攻，那你就进攻，现在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往内线传球，肯定不会像CBA联赛那么打了。听安排就是了。”
孙悦也是如此，这名天赋极高的年轻人，去年得到了尤纳斯的高度赏识，但在美国熏陶了一个赛季以后，却没有让尤纳斯更为满意。“我对孙悦的期望值很高，我希望从他那里得到更多帮助。”尤纳斯笑了一笑，有点无奈。孙悦在尤纳斯的高要求下，有点不知所措，有时明明得到了机会，却主动放弃了。热身赛打法国，他快攻到前场，已经冲到篮下，面前只有一名比他身高差了许多的对手，他却没有强行上篮，而是突然又把球分到三分线外，这也让尤纳斯皱起了眉头，后来他下场时，老尤对他说：“为什么刚才不上篮？”
还有张庆鹏。这名大郅嘴里的“辽宁钢铁后卫”，浑然没了在辽宁队时的锐气，可算是几个后卫中表现最为紧张的一个。CBA联赛时的激情，蒸发得无影无踪，上场以后，很机械地推进，然后分球，有时甚至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失误，被人断球。无论何时，都很难见到他欢快的表情，一直显得很凝重，和他的年龄不太吻合。
张云松已经被淘汰出队，因为他“更像一名得分后卫，但是身高打国际比赛又很吃亏”；而杨鸣一直在养伤，让尤纳斯的考察计划落空。选择陈江华和解立彬更像是无奈之举。
尤纳斯的战术体系多少有些束缚这些年轻队员，他的执教方式，有时更让队员无所适从。但你也不能说这是他的错，作为一代欧洲名帅，他见过的优秀后卫实在太多，他希望中国队也能有那种大开大阖、打球写意、头脑灵敏的后卫，向欧洲标准看齐，但培养一名后卫，远比培养其他位置上的球员复杂。“培养一名优秀的组织后卫，需要更长时间。”这是刘炜说的，也是放眼世界篮坛不变的真理。“我就是因为国际大赛打得比他们多一些，特别是经历一次奥运会，确实增长了很多经验。”刘炜说。
培养后卫，只能循序渐进，试图在几个月里，把中国这些组织后卫打造成尤纳斯理想中的模子，实在是一种奢望。尤纳斯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现在不敢太放权给后卫。本来该由后卫定夺的战术套路，现在变成尤纳斯站在场边嘶哑地喊：“二上！”“一上！”“二中！”
中国队的后卫问题争论，从来没有平息过，但很少有人站在他们的角度去考虑。世锦赛上，我们最大的期望，不是他们能多出彩，而应该是少犯错，在世界顶级强队的后卫面前，保持良好的心态。尤纳斯的合同签到了2008年，而且是中国队专职主教练，他还有两年时间，足以好好观察和调教这些年轻人。
相信老尤的调教
年轻人总是带着一点不成熟，带着一点逆反，尤纳斯不是心理导师，他也没时间顾及年轻人的心理感受。“如果我对他们的喊叫不能帮助他们理解战术，那他们就不配留在我的球队。”老尤斩钉截铁地说，“在欧洲，我这样的喊法，队员根本不在乎，他们还会问‘教练，你是不是睡着了，为什么什么都不做啊？’”
但中国队员要接受这种吼叫，还需要一点时间。热身赛期间，有一名队员说：“一上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随便犯了一个错误，就是心里一凉，心想着‘又得下去了’。这种状况，别说发挥100％，发挥40％就是正常了，发挥70％简直就是超常。”
尤纳斯把这种反差归结为“文化差异”，他认为中国队员在房间里可以开玩笑，在饭桌上可以开玩笑，平时的话说个没完，为什么到球场上就缺乏沟通？“我需要他们的表情，他们的语言，他们的动作。”老尤指指自己的脸庞。但是也有队员认为，既然尤纳斯已经认识到了文化差异，为什么还要强求中国球员短期内适应他的风格呢？“有时候真是憋了一肚子气啊。”有人感叹。
老尤与中国篮协签订的新合同里，世锦赛小组出线是最近的目标。之前有传言说，如果世锦赛小组不能出线，他可能就要下课。但从篮管中心主任李元伟的话语中，他表现出了对尤纳斯的极大信任。但这并不等于尤纳斯可以放松，他需要用小组出线的目标证明中国队可以被改造成功，所以他不再温文尔雅，“我的工作机会非常多，选择面很宽，既然中国篮协选择了我，就应该接受我的方式，否则就不要选我。”他耸耸肩膀。
但是他的一些做法，确实让一些新队员无法接受。比如在训练时，老尤经常带着几名主力球员练球，向他们详细地讲解战术，而把替补球员交给了助理教练伊戈尔，一些队员心生抱怨，“他老带着主力练，我们也不知道那些战术到底怎么跑，一上场怎么配合得起来啊！然后训练完了我们也不练习投篮，就光绕着凳子上篮，对实战没什么帮助啊！”甚至有人说狠话，这样打下去，还不如早点被淘汰算了，反正在国家队老也打不上球，还不如回到俱乐部。
不过似乎一切正在朝良性方向发展。回到北京以后，老尤开始混编球队，对抗时没有用绝对主力一组打替补一组，而是把队员拆开，让全部队员都有了更进一步熟悉战术的机会。
新队员终于开始理解老尤了。他们自己也品味到了提高，不再有什么怨言，老尤也开始表扬他们了，说队员从意大利回来以后，状态有了改善，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其实尤纳斯不是一个魔鬼，他懂得循循善诱。球场以外，他经常找一些球员谈心，在意大利的最后一天，他和杜锋坐在饭桌上，两人面对面，聊了很久，以至于大郅开玩笑说：“杜锋的俄语现在不错啊！”他也会和大郅聊天，会悄悄地告诉易建联哪里不足……
一个成名多年的老帅，知道获取队员信任的重要性。光靠棍棒也解决不了问题，尤纳斯的软硬兼施，让他的队员们，在时日渐多的接触中，明白了他的为人。
“我现在当然有压力，但是我参加过三届奥运会，得到过一枚铜牌，我曾经在这个位置上呆过。”尤纳斯笑笑，起身离去。
言下之意，不必杞人忧天。世锦赛就在眼前，中国队的状态正在一点点变好，有了明郅，有了尤纳斯的逐步调节，有了队员对他逐渐深厚的信任，有了篮协给他的宽松氛围，中国男篮的前景，未必会那么糟糕。
中国队世锦赛战史
自1978年中国队已经参加了6届世锦赛，48场比赛，12胜36负。最佳名次是1994年获得第8名，那一届中国男篮也被称为“黄金一代”。
1978年 首战世界大赛，七战二胜五负，获第11名
97比154负巴西，104比107负波多黎各，95比125负于意大利，102比90胜韩国，95比118负捷克，79比89负塞内加尔，115比112胜多米尼加
平均每场得分：98.1，失分：113.6
张卫平平均每场得25.3分，名列得分榜第二名，入选世锦赛最佳阵容。
1982年 七战一胜六负，获第12名
73比96美国，78比108西班牙，92比121巴拿马，79比93巴西，88比111捷克，91比77象牙海岸，56比72乌拉圭
平均每场得分：79.6，失分：96.9
1986年 十战四胜六负，获第9名
87比98意大利，81比107美国，98比84波多黎各，84比72科特迪瓦，80比81西德，82比106南斯拉夫，80比97阿根廷，81比95加拿大，93比78古巴，112比111希腊
平均每场得分：87.8， 失分：92.9
李亚光入选世锦赛最佳阵容；张勇军三分球得分列第三位，其中对希腊队时11投9中。与美国队比赛时得28分。
1990年 八战二胜六负，获第14名
85比106负澳大利亚，95比138负巴西，76比115负意大利，96比100负委内瑞拉，86比130负西班牙，95比87胜埃及，122比100胜韩国，96比112负安哥拉
平均每场得分：93.9， 失分：111
1994年 八战二胜六负，获第8名
97比93胜巴西，77比132负美国，78比76胜西班牙，73比105负克罗地亚，61比77负希腊，58比90负加拿大，57比95负澳大利亚，76比 104负克罗地亚
平均每场得分：72.1， 失分：96.5
备注：刘玉栋两分球平均每场得10.5分，并列第七位；胡卫东三分球8场总共命中21个，并列第六位。
2002年 八战一胜七负，获第12名
76比88负德国，96比82胜阿尔及利亚，65比84负美国，71比95负阿根廷，68比95负俄罗斯，88比94负新西兰，86比94负土耳其，84比96负安哥拉
平均每场得分：79.2， 失分：91
备注：姚明进入最佳阵容。平均每场得21分，排第三；两分球命中率75%，排第一；防守篮板6.75个，排第四；盖帽共18次，排第三；失误3.62次，排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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